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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文字] 我的青春,谁的影子

本主题由 小蔡 于 2008-6-18 00:56 分类
代雨没说话,沉默再沉默后转身往楼上跑,留下一个通红的烟头在我脚边。明月高挂在闷热的夜空,四下一片寂静,我们屏着气息紧盯着5楼的那扇窗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砰地一声剧烈的撞击,窗户被人用力推开,一件蓝色的球衣从里面飞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在对面的楼顶上,铺在我们看似坚强的心里。三年的风里、雨中、夕阳下汗水和泪水的见证,就这样不留痕迹地消失在夜色中。轻了,还是重了?

喝过酒,谁都不肯回去,这样的夜晚已经是单手可数。不知是谁的建议,说要到解放桥去走走。于是,在午夜的2点,酒气袭人的我们四个从前门出发,拐过明桂米粉的路口,经过新建好的国际会展中心,穿过灯火暗淡的龙隐路,平日觉得甚远的路程今晚竟是转眼即到。桥面有点冷清,夏夜的风将我们的豪言状语吹得到处都是,代雨竟然还在桥的中间上了个天然的厕所,惹得桥那边的钓鱼人频频回头看热闹。代雨和余扬跑到桥下面,打算骑在那几匹马上奔向前程。我和黄龙坐在一边偷笑,他们要是掉到水里我们两个就可以拨打桂林晚报的热线电话赚点报料费!

不知道是故意作美还是刻意破坏气氛,没有心理准备间天竟然下了滂沱大雨。站在桥墩下看见江面上的烟雾笼罩,心里顿觉一片朦胧,雨丝和愁怀从来都是互相关联的悲伤因素。

“给我一支白甲”没烟了,我习惯地找代雨解决问题。

“还有三支,刚好一人一支”代雨把烟拿出来,认真地分到我和黄龙手里。

“到最需要的时候再抽吧,我身上也没烟了!”黄龙不打算随便浪费最后的弹药。

“要不,我们三个一起抽一支,每人抽几口,这样就可以熬到天亮了”代雨想了个主意,却遭到了黄龙的怀疑,“你们是不是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爱滋或梅毒之类的病?”

“那好,你先不要抽,我和东东2个人抽,还可以多抽一支!”代雨正要收回黄龙手里的烟,他的屁话又来了,“算了,你们有没有爱滋梅毒其实不重要,我反正是吸白粉的!”

“贱人!”接过代雨的烟笑着骂了黄龙一句,我知道他是人贱人爱。

雨小了,看看满天浓浓的烟雾,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后天小江要去深圳,再后天宿舍人走,再再后天就是自己了,突然间觉得时间太短、突然觉得时间不多,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指间的白甲。代雨看见我眼里的迷乱,用力拍拍我的肩膀,他的安慰却变成了我心里的压抑。或许,明天的我们不用再三个人共抽一支烟;或许,工作以后的我们都可以不用再抽廉价的白甲。只是,我宁愿选择永远是这样的夜晚,永远是这样的朋友。这是个口袋有点扁心却有点高的年代,在物质上我们不如很多人,可在精神上我们却胜过很多人--朋友激扬而真心, 快乐廉价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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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哥拎着个新买的行李箱从楼下跑了上来,为了减少在深圳那个高消费城市的不必要费用,他打算把被子、枕头之类的东西都拿过去。我抽着烟,看着他把床上地下柜里窗外的东西一件一件挤进小小的箱子.小乐半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宿舍里沉默得可怕。

"东东,你的”基哥手里拿着我兰色的日本队球衣,“差点忘记还你了!”

我接过衣服,认真地叠好,再把基哥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将那件球衣放在最下面,“做个纪念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踢球!”

“恩,谢谢!”基哥木然地回答。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看见让我难过的东西。

和小江他们还有约会,打算出门时基哥喊住了我,“别回来太晚,今天晚上还要跑起的!”

“那当然,一定要好好跑一次!”

一直保持半躺姿势的小乐突然坐了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三八,最后一次了!”

代雨已经去了帝苑上班,余扬在为毕业创作而抓狂,小江的最后一晚就我和黄龙陪他在喜洋洋门前的烧烤摊度过。小江一喝多就会发颠,今晚一反常态,大部分的时间低着他的头,只留给我们那撮黄黄的头发。人生也好理想也好,这样的东西我们已经说得太多,难耐的沉默中我朝黄龙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挑逗一下小江,他这个主角不能继续沉默。

“哎,想什么了?喝多就叫啊!”黄龙心领神会,故意找碴。

“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再在桂林见面吧!”小江抬起头,提了个我们想都没想过的建议。

“可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同意,没想过认识小江这么久,在最后才听到他最正经的言论。

“2008年,地点嘛,大家一起商量。”

“学校前门吧,怎么说我们也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再见面,也应该是在这个校园!”黄龙的想法不错,却被我否决了。

“听说学校打算在公寓城那边买地皮建新的旅游学院,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你能看见吗?换个地方吧?”

“那就解放桥吧,那里总不可能拆吧?”

“桥有2边,你说的是哪一边?”我想都没想,直接反问提出这个建议的小江。

“就你三八!那你说,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见面?”黄龙有点不耐烦,因为我的挑剔。

“解放桥比较可靠,它比其他的地方更不容易被改变。就桥的西边吧,靠微笑堂的那边。至于具体的时间嘛,就6年后的今天,2008年的6月28日下午3点零8分,你们觉得怎么样?”看见他们没反对,喝了酒的我继续屁话,“小江,记住喜洋洋这三个字吧。以后的我们如果再看见这样的词,就一定要想起今天这个夜晚,记得我们的约定!”

小江拿过酒瓶,把我们的杯子都倒满,咬着牙说了一句让大家伤感祢漫的话,

“来,大学的最后一次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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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基哥和小乐正在聊天,桌面上摆着已经洗好的扑克牌。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早已成默契。和以前一样,小乐总是赢,基哥每每输牌肯定要问候别人的母亲一句,我在得意时也还是淫荡地大笑。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我总有异样的感觉--我在笑,可这样的快乐很容易就被空荡代替,心里空得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乐把牌放下,看看我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拿过我和基哥手里的牌,叠好放在他的床头。我想我和基哥都明白他的意思,今晚终究会成为过去,不管是舍得还是不舍得。

躺在床上,用烟压抑心里的愁绪,这样的夜晚肯定是难以入眠的。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我站起来想看看窗外的月光,却看见了小乐和基哥床的蚊帐背后同样闪烁着暗黑的烟火。原来,今晚的意义不只是我能体会,他们也一样在努力挽留。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在时间面前,我们永远是服从者!

醒的时候才发现,天空下起了滂沱的大雨。分手总要在雨天,是这样的么?本来打算请基哥和小乐到外面吃个离别大餐,他们却以雨大为由拒绝了我的善意。还是牦牛说得好,工作了总有机会吃大餐,可再也没机会吃到溶进青春味道的校园伙食!

下楼的时候看见了信德小卖部的老板娘,她一看见我就喊开了,“昨天晚上又打牌了?你们204啊,总是这样。晚上12点静悄悄,1点开始有动作,凌晨4点还能听见你全东东的声音!”

牛,把我们的规律都摸清楚了!我笑笑,转身跑进了信德食堂。玩笑也好责骂也好,这样的话对我们已经不起任何的作用。试问,个毕业生的宿舍不是这样的颓废?

下得最大的时候,小乐和基哥决定离开。看着牦牛穿着拖鞋打着伞走在大雨里,我很矛盾。希望他能快点找到出租车,不会误了基哥和小乐的车;却又希望他晚点才找到车,时间在这个时候比微软还值钱。小乐先回荔浦的家,再回桂林上班;基哥南下深圳,他们的车基本是同时从桂林离开。曾经同时在2308相识,如今又同时离开青春的坟墓,以后的以后,是否还有同样的轨迹?

车来了,于是一个一个地拥抱告别。雨打在我们故作无事的脸,衣服上的水迹泄露了彼此内心里的不舍。快开车的一刻,小乐突然冲下车,拿着包里的笔跑回了宿舍。5分钟后回来时,一脸的哀伤。谁也没问为什么,尽管大家都很好奇他临走的刹那究竟做了什么。关于答案,是我后来告诉基哥的--他床的墙壁上写了四个大字,“到此一睡!”

听说或看过很多关于离别的模样,但我们都是三八,不会轻易让眼泪逃出我们的眼眶。时间在一点一点地减少,我们能说的越来越少,做得最多的动作是不停地看表。在分不清楚是期待还是害怕的心情之间,车子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站在车的前面,小乐和基哥再次和我们拥抱告别,很用力地。

"给我一支烟吧,白甲!”快上车的基哥对我提出了最后的要求。我慌忙拿出昨晚赢他的烟,帮他点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外面买了2包白甲。

“路上抽!”

掉头离开的片刻,我看见小乐的挥手,却看不到卧铺车里的基哥是什么表情,想想曾经同住三年的兄弟就这样离开,记得往事又如何?胖子和牦牛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往外走。不管这告别是轻松还是沉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挽留我们向明天走去--不管愿不愿意,50个小时后,站在他们身边的我也要远走他方,那时的自己,又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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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怎样都难以如眠,因为刚刚经历的铭心离别。跑到代雨宿舍把明天要上早班的他拉到小卖部.酒是不能消愁,却能让我今天晚上顺利入睡。

代雨没反对什么,边听我说车站的感受边转着他的小眼睛,不知道是在想像还是在遗憾。受了代雨他们的影响,大学前2年基本不喝酒的我在进入大三后变成了泡在酒精里的虫子,无酒不欢。在第三瓶下肚后,已经热身完毕的我打开心里的关锁,提起一些需要勇气才能开口的事情。比如他的爱情,比如我的离开,比如那场这辈子能不会忘记的失败。

"说实话,在点球前,我想过把覃波换上场,他扑点球比我好。如果他上,也许我们就不会有那样的遗憾了!"始终不能原谅自己当时的荣耀心理和盲目的自信,借酒的力量,我和代雨说了自己的歉意。

代雨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怪我吗?没关系,如果能骂出来,应该能减少我心里的那层遗憾和内疚。

"你又在说屁话了!就算覃波扑点球比你好,但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不可能换他上。再说了,他也不比你好!"有点意外,代雨说的是和我想像正相反的内容。

"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一直为这个内疚,真的!"我继续解释着,有点不知所措。

"你怎么屁话那么多?我说了,这个失败和你没关系,是我们的命!"代雨的语气突然升高,"不管是失败还是荣誉,至少我们是一起去努力一起去争取,我在意的,是那些一起奋斗的日子!再说了,现在这样也不错,大家都留了份难得的记忆,一个折磨的记忆,一个刻骨的记忆!有难同当啊,哈哈!"代雨一如往昔的爽朗,却让今天晚上的我再次双眼朦珑,这次是因为感动!

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坐在午夜的升旗台,听任夜风将我俩所有的情怀四处飘散,头上的国旗随风呼呼作响,就好像是我们曾经张扬的青春!

"蛮感谢你们的,没有了爱情,却留给我更深刻的友情,和你们的日子,简单而美好!可惜...... "

"你少点屁话会死人啊?KAO!"代雨野蛮地打断了我的伤感,我以为他会来点什么激扬的话语,哪知道他的语气徒地一转,"不过,现在倒是习惯你的满口屁话了。要是以后再见面,要是你变得沉默不语,我还真不能接受!"

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两眼盯着空旷的球场,久久才说了一句,"那些美丽的日子啊,再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悲壮得就象陈子昂的那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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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德宿舍的排水系统实在太差,一夜的大雨居然让一楼的女生宿舍变成旅专的"威尼斯"。半夜睡觉时听到女生们的尖叫,我真想冲到楼下教训她们一下--和我家,就号称两广门户的梧州的年年大水比起来,这点溪流算什么?

准备出门时遇到一个大麻烦,我应该穿什么鞋子出去?一楼的水有半个膝盖那么高,皮鞋跑鞋都穿不了,拖鞋?这样的打扮和今天的任务可是远不相符。钟秋给我打传呼,说是要和我照相,在留住她大一美丽倩影的同时留下我三八的笑容。

在和钟秋见面前,我拿着毕业纪念册去找了童小菲。不管是什么样的开始,不管是什么样的现在,也不管是什么样的以后,至少在现在,我希望她可以在我的毕业纪念册留下些什么,在以后能成为爱过或怀念的证据,哪怕我们的爱只活了一个月。在分手三年后,她还是一如初见般的笑容站在我面前,如旧的感觉还没有细细体会,就感受到了现实里的改变。

“你说吧,想我在上面写些什么?"她的微笑在这刻变得异常陌生。或许,那层浅浅的爱在她心里早已被四季的冷风吹干,可是我却依然认真!

"简单点,就写你的名字吧!"不能留下可以做为证据的言语,那就留下不被遗忘的符号吧。

和钟秋碰头的时候,我们都笑了。站在小卖部门口的我俩脚上是同样的打扮,拖鞋。就这样子去照相?未免太过随意,我表示反对。在和我这样的三八师傅相处了差不多一年后,钟秋的言行体现了我大一时的影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应该是可以用傻来形容我们在后门那家照相馆里的表现,在任由摄影师摆布N次后,终于听到微笑的命令。只照了上半身,只微笑了一次,照片里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和钟秋的所有过往是否只能依靠这张半身照片才可以不被蒙上尘埃?这依旧是我所不能看见的答案,明天我就走了,这最后的微笑只能寄放在钟秋的眼睛里。

钟秋从包包里拿出一份已经包装好的礼物,说是给我的。“和烟有关的,但不是鼓励你多抽烟,而是希望你会经常想起我这个朋友。你说过的,宁可三日无米不可一日无烟。所以,请你记得我!”

她的话,她的神情让我突然很惶恐。抽烟原只是种习惯的行为,如今却被赋予了思念的责任。她走后,我马上打开了礼物的外包装,是个高级的打火机和一只精美的烟盒,盒子里还有张散发幽香的书签,“全黑,愿你的明天是个完整的圆!”娟秀的字迹,真诚的祝福,再加上还围绕在我耳旁的话语,除了感慨,除了感动,我无语以对。坐在小白椅上,呆呆地看着经过的每一张无忧的脸--青春对他们或她们而言,不过含苞待放;于我,却已是昨日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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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午拉上黄龙到汽车站提前买好明天晚上的票。路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16路车经过的每一处地方,应该,这是我离开前最后一次看见日间的象鼻山及其它从未留心观察的景色了。车子快到汽车站的时候,我突然指着窗外一个巨大的广告牌,“黄龙,记得它吧!”

“为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和我一起看见它,以后你再看见,一定会想起今天的所有记忆,当然也包括已经离开的我。我这主意怎么样?哈哈!”

我大笑,在为自己把一个记忆的证据丢给黄龙而得意。他想了想,居然唱起了张学友的《你好毒》,借此发泄对我的不满。黄龙恨恨的表情换来我更猖狂的笑声,惹得车上的人纷纷回首打量太过放肆的我们。看吧看吧,自信现在我的笑容比刘德华还帅气。我把这话告诉黄龙,他大骂我的脸皮已是原子弹都不入。我继续大笑,只恐那笑声只飘荡在车厢之内。

回到学校,下课的铃声正好响起,想想后转身往南楼方向走,我的毕业纪念册上还少了一个人的签名,我的班主任小邓。虽然这三年没和他有太多的来往,不过那个秋夜他的话语却没有在我的记忆里淡化,它让我明白小邓对我的无声关心。去到办公室,却只看见一个女生低头疾书。小邓出去了,但马上回来,应该是00级的她对我的态度很是冷淡。我只有极无聊地在办公室里转圈圈,转到第十圈时终于等到满头是汗的小邓。

“你就是东?校队那个守门员?”听了我和小邓的对话后,那女生马上对我展现了她年轻的笑容,“听说你的女朋友都是美女,久仰大名哦!”

我回以一个极度礼貌的笑容,心里暗骂了一句,又一个三八的婆娘。

不顾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她,在和小邓致谢和告别后匆匆地离开。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好好和她骄傲地吹上百句。现在?转身以后,谁还惦记我曾经的身影?

不过,临出门时还是对她笑笑,然后轻轻把门关上--毕业了,就应该把三年里的种种好或坏都留在门的里面,不管我愿意或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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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发滂沱的夜雨严重影响了我在桂林最后一晚的安排,代雨和余扬或是陪女朋友或是厌倦这样的天气都躲在家没出来,陪我度过这意义非凡一夜的,只有黄龙。巴西对德国的世界杯决赛应该是精彩的,但我的心却没在电视上,想得全是和离散有关的内容。好不容易等到比赛结束,黄龙问我有什么计划,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出去走走,虽然我最讨厌的就是雨天。

两个穿着拖鞋的男人,头顶瓢泼大雨从学校前门晃到三里店再晃回大圆盘,暴雨穿过薄薄的伞布滴落到我的脸,淋得我满心的冰冷。

“就这样走一晚?不喝点酒?”黄龙终于开口了,他忍受不了我的沉默。我看看他,没说话,只默默地往金韵的方向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就是提不起精神,即使又和黄龙合唱那首已经可以倒背如流的《天地有情》,它是我们友情的见证。黄龙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除了静坐就是陪我干杯,本来就冷清的歌厅在我们的感染下更加寂寥。曾经想过这最后一晚应该如何如何的轰轰烈烈,没想到会是现在般的没有生机,掩不住心里的失望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回头对正闲得发呆的小妹大喊了一句,“再来三瓶!”

从金韵出来实属无奈,它要打烊了。又冒雨在附近走了一圈,倍感无聊正想回去之际经过了在学校踢球时认识的杨军的歌厅。面对他的热情招呼,我摸摸口袋后对黄龙摇了摇头,他却满不在意,“喝得不爽现在就继续!没钱?我以后再给!”

想唱的歌刚才已经唱过一遍,于是黄龙打算唱三首歌送给我。第一首是《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我笑笑,他今天晚上的表现让我怎么能够忘记他?第二首是《共同度过》,张国荣的歌我不怎么听,但还是敬他一杯感谢今天晚上的共同度过;第三首还是张国荣的歌,《左右手》,我也没有听过。

“踢球的时候,我是左中场,代雨是右中场,我们都算是你的坐右手;现在唱这歌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我们,永远是你的左右手!”

没想到性格直爽的他竟然说了这样一句煽情的话,我楞了一下,随即一层薄雾冲上我的眼帘。即使也有过动摇的念头,但现在他的话彻底撕破了我之前所有的伪装,第一次真正怀疑自己选择离开桂林的决定是否正确。那些所谓的理想所谓的向往,真的比身边的精神温暖更重要?我扭过头,不想黄龙看见徘徊在我眼睛里的难过与后悔,只用酒精泛红的双眼盯着外面还在狂泻的大雨,恨不得跑到雨里痛快地淋一场,好让心里那些已经不能淡然的神伤、那些已经不能承受的感动全部随水流进这个城市的每一分每一寸泥土,永不流散。

和黄龙告别后,一个人在校园里溜了一圈,最后在图书馆门口停下了脚步。对于感性的我来说,校园就是青春回忆里的大花园,处处都有鲜艳的往事,而这里,则是花园的入口处。想起了大学第一次班会在这里看见童小菲时的怦然心动;想起了大二带龙媛媛经过这里时所说的顽皮笑话;想起了苏小小在这里不顾李晓曼的存在而跳到我身上勇敢一吻的那个夏夜;想起了在这里照毕业相时映在每个人脸上的那抹灿烂夕阳……往事还历历在目,明日却要永远告别。

站在雨中沉思太久,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白甲已被雨水打湿。苦笑中随手把它丢弃在旗杆下,就象丢掉这三年的所有往事一般,实属无奈兼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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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灯,宿舍空空荡荡的,脚下纸屑满地。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点了根烟打算温暖温暖内心的荒凉,抬头却看见小乐床上的“到此一睡”--一个触目惊心的符号,就象是2308里的那个吻。大学开学时我是第一个到宿舍的,现在是最后一个离开,独自面对这朝花散尽的伤感。

床头摆着毕业纪念册,红红的封面就象我们火红的年华。随手一翻就看见王校长的祝福和签名.不知道她的名字应该怎么读,好象也没和她打过招呼,只是远远地欣赏过她慈祥的形象。毕业照里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基哥,他那时正在北京淘金。一辈子就一张这样的照片,不知道他以后再看见合照时会不会为深圳的夜空增加一分遗憾?照片上的每个人都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尤其是我,笑得特别灿烂。只是,过了这个晚上,我们的意气风发我们的精神抖擞还能保持多久?

小邓过我的评价不低,“因为我每次都能猜对他的心思”;与江涛留了一个十年不变的电话号码相比,秦波更有心意,他在赠言下面贴了一张他杀气腾腾的照片;打了三年的跑牌抽了三年的白甲,小乐希望“下次见面时抽3.5元一包的红甲”;牦牛不愧是高级干部,他要求“下次相聚时,请自带妻妾”;基哥用近似于图形的文字告诉我,“聚散去留醉醒都不容易,今宵离别后还请长相忆”;莫可可没做成我的红娘,她祝我“找到一个真心为我支持我的漂亮妹妹”;钟秋很感激我这个小弟,因为“是我让她知道什么是坚持,是我留给她一些经过一些歌,让她收到了值得珍藏一生的心灵礼物”,可爱的她还在名字下面写上了“6月29日晚8点03分,雨”;王璇最用心,在页面上按照足球队433的阵型贴了11个漫画公仔头像,最后拿着盾牌的那个是我,她在广播站给我点了一首歌可我那时去送小乐他们没有听到,于是她把散在空气里的祝福写了下来,“希望我永远象红日那样光辉夺目,记住我们的梦仍是一样”……

纪念册发得太晚也没多少人留下痕迹,可翻到最后才发现,不知道是谁在那里画了些东西,象大雁纷飞的背影,也象蝴蝶翩翩起舞.谁画的?在反反复复研究笔的颜色后我依然找不到想到的答案.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她或他,画下这样的图案,究竟是因为什么?可是,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坏了的水龙头正滴答滴答地作响,在空旷的午夜重重地震撼我的心。黑着灯,我就这样靠在床上,任由往事象啤酒泡沫一样在模糊的空间重新绽开,无力制止。李晓曼在电话里除了告诉我离别的情形,还让我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是,时间不是水龙头,一拧就停;时间也不是电源开关,一按就灭.它是流淌在手心的细流,你只能一点一滴地看它从自己的指缝间无声流逝。摊开自己的掌心, 黑暗中竟看见自己双眼的倒影----有股湿湿的咸咸的东西在眼睛里流淌,没有任何颜色,人们帮它起了个伤感的名字,叫泪!

在迷糊中浅然入睡,在懵懂中忽然醒来,最近的睡眠实在太差。下楼找小卖部老板娘找纸袋装行李,她看见我竟来了句我怎么还在这里。这是什么世道,谁规定28号离校就一定要6月离开?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谢谢也没说转身就走,反正已经是人走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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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在午间的校园里闲逛,看见的都是双双的"喂饭族".现在的校友真是放得开,想我一年前都没这样的放肆。想到一年前的夏天,本来只是羡慕的眼睛突然抹上了一个不曾淡忘的影子。回忆是一种很恼人的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它总是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袭来,并在瞬间将你吞没,就如我现在这样。每当回想起有关苏小小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次记忆的轮回,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自己那次的冲动。她现在应该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是不是偶尔会想到即将离开的我?远远看着那张重复别人爱情故事的椅子,就好像看见自己曾经轻狂的昨天。明天呢,谁又将在这小小的树林里如同那般埋葬自己年轻的爱情?

最后的晚餐是和王璇、莫可可一起吃的,用她们的话说就是,我吃饱了好上路。饭菜其实很是一般,因为坐车的缘故我也只是稍微填了一下自己的胃。她们大呼浪费的时候,我正微笑着看着她们脸上那片金黄的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或许是自己就要坠落的缘故,我现在特别喜欢看这东西,觉得是种超级美妙的感受。我告诉她们我的感受,回答我的依旧是一顿不屑声,王璇甚至用筷子指着我说我已经老得无可救药。如果有药,是否就永远不会遗忘回忆里的精彩?我在心里想着,眼睛直盯着她们如花的脸,生怕错过最后的飞扬。

"全领,送给你的!"

莫可可拿出一块手表,那是她众多收藏里的一件。她说手表代表永恒,希望我们的友谊也会永恒。时间的确是永恒的,但,永恒的是现在的记忆,还是永恒的记忆?我没说出我的疑问,只用手拍拍她的肩膀算是感谢。

走到后门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往后看看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影子,只孤伶伶地停留在了门口之外。她们发现身边的我太过落后然后回头,我们就这样门里门外互相沉默对望。 门没锁,我却只能看着门里面已经不属于我的精彩。时间,把我挡在了大学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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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胖子和牦牛已经在门口等了等又等。我已经做了决定,只让胖子和牦牛送我去车站,其他人?后门送别即可,不要再掀起我随时都会泛滥成灾的伤感,我不想在车站痛哭失声,为难自己也伤及无辜。

才7点半, 离9点20的开车时间还早,我躺在床上和他们不着边际地胡扯一些不会勾起自己伤心的话题。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话也慢慢少了起来, 牦牛最后直盯着我,仿佛想看穿些什么。我吐了口烟,懒懒地对望了他一眼,把烟头往席子上一掐,"走!"

拖着沉重的箱子在校园里行走,刺耳的声音惊醒那些在小树林缠绵的爱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毕业逃亡大军中普通的一员,于是我头也不回, 勇敢穿越爱情记忆的载体,只瞥了瞥夜色下的球场。是的,我已经不会再如从前般热爱足球,也不可能再为它风雨无阻。可是,那些风那些雨那些血那些泪的日子,将是我现在和今后永远都不能割舍的情结!

那年,我们在夏天的尾巴上走来,彼时桂花正开;今天,我们在盛开着希望的夏天离开,现在花落满地。可是,花开不是为了花落,是为了瞬间的璀璨。所以,还有一步就走出后门的刹那,我放下行李,当着那么人的面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旅专的美丽三年!"

代雨和余洋不顾我的反对,给我买了一包8块的金甲,说是路上抽;覃波递给我一瓶绿茶,他担心我路上会口渴。我一一收下,把烟放在行李的最下面,宝贵的不是烟而是不愿意太轻易就会消逝的友情。或者,以后的以后就只有这熟悉的味道仍残留着属于这个夏天的最后一缕香气,让我可以无限地重温白衣飘飘的年代!

和这些最可爱的朋友一一拥抱告别时才发现,自己避免了在车站的尴尬,却逃不掉内心的泪雨滂沱。狠了狠心,忍着朦胧的双眼和手掌里正在发热的难舍,匆匆跳上已经等候已久的出租车,只留给他们一个坚强的背影。车转过弯,在和他们做最后挥手的同时,也贪婪地扫视华灯依旧的学校--我在离开的路上,谁在走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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